【靖苏】凤栖梧

夏萤千风:

生子,生子,生子

超级雷,超级雷,超级雷。【雷到我自己都扛不住了你猜有多雷

飞流出身瞩目,狂撒狗血瞩目,猎奇脑洞瞩目,自娱自乐瞩目。

都能接受……就吃吧……一发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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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晨曾经讲过一句话。

“哎呀这大梁国中的朝臣,一个比一个杞人忧天,成天烦不完的事情,无趣得很。”

这话换来梅长苏的一声嗤笑,笑他成日无所事事闲人一个,哪比得上那些个朝臣劳心劳力的,明显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蔺晨这话说的也没错。

十几年前这些老家伙还没这么老的时候,成日地愁啊。愁这祁王殿下和陛下政见有差,到底该听谁的。后来祁王殿下被处死了,又开始愁这朝中皇子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没出息呢?再后来献王殿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愁的是这党争里头到底谁才是正主。好不容易盼到现在,看着像是风平浪静了,太子德行政绩都很出色,监国以来大小事务都处理得极好,人人尊敬。

这帮老家伙却又找到了新的事情来发愁,比如说,至今悬空的太子妃位。

如今的太子殿下克勤克俭,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深得人心。而且皇帝陛下早已把大多政事放手一扔,交给了太子,自己去安心养生续命去了。朝臣们都觉得,这太子之位怕是再难有变了,倒也是好事。

只是已过而立之年的太子殿下至今未立正妃,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们烦,在东宫里住着的萧景琰也烦。

这些老东西差不多一天一道折子,有时候什么正事也不讲,就一个劲地劝太子早日大婚。

婚婚婚婚什么婚?

萧景琰又看完一道折子,极生气地往案上一扔,抱怨道:“这些大臣,不想着怎么辅助陛下和本宫治理国家,也不想着怎么体恤人民,尽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本宫的婚事,他们倒是操心得紧!”

旁边的侍奉太监抖了一下,这太子殿下天天都要为这事儿发个脾气,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毕竟⋯⋯如今的太子妃是将来的正宫娘娘,确实马虎不得啊⋯⋯”

这一说,萧景琰更生气了。

“正宫娘娘?哼!现在就来替本宫操心正宫娘娘的事情,早了点吧?父皇母妃可还在世呢!”

那太监一听就晓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跪下请罪,不住地磕头。他是自打太子殿下被封东宫之后才过来侍奉的,对这位殿下的脾气还不甚清楚,只得日日小心伺候着,结果还是触到了逆鳞。

好在萧景琰的火气也不是冲着他,瞪了两眼就让他起身了。这太监赶紧赔了笑脸,哈着腰讨好道:“不都是殿下监国有力,治下有方吗。这些朝臣们没得担心别的,自然也是要操心这些了,太子的事情,那不也是国事吗。”

“哼,你倒是会拣好听的说。”萧景琰又瞪了他一眼。

不过这太监说的也不无道理,今年风调雨顺,时和岁丰,大梁国境内并未收到饥荒旱灾的消息,近来新政推行也颇为顺利,确实清平了许多。

只是说到这太子妃⋯⋯萧景琰觉得头又疼了。

日前去静贵妃宫里,也不知道母妃是哪里听来的“谗言”,竟然向自己推荐了中书令柳澄的孙女。说柳老大人中平持重,教出的孙女也是平实温婉。据说父皇那边很是满意,颇有要立刻定下这门亲事的意思。

萧景琰顿时感觉老大的头痛,一时间连母妃做的点心都没胃口吃了,匆匆用了两块芙蓉糕就告辞回了东宫。

太子妃⋯⋯

萧景琰又随意翻了几本折子,竟然十有四五都是在说太子妃的事情。利害关系条条分析得清清楚楚,还夹杂了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类的字眼,大有一副若是太子再不娶正妻就是为国不忠为子不孝为夫不仁为兄不义的意思。

只怕萧景琰要是有胡子,此刻也要被气的吹起来了。

“来人!我要出宫!”

 

到苏宅的时候梅长苏刚刚用过午饭,正斜靠在塌上翻书,神色间有些倦怠。

萧景琰来之前还怒气冲冲的,进了苏宅怕惊扰了梅长苏休息,刻意放轻了步伐。

不过梅长苏还是听到他来了,却是眼皮也没抬一下,依旧盯着手里的书卷。

“太子殿下怎么今日有空过来?”

早就入了夏,天气炎热了许多,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好在飞流也嫌那些蝉叫的烦人,天天蹲在树上粘蝉,所以这苏宅倒比宫里还安静些。只是梅长苏畏寒,这大热天的,也没在屋子里放冰块降温。

可是梅长苏的声音温润平和,听来甚是舒服。萧景琰从宫里这一路骑马过来,着的暑气瞬间被清得一干二净了。

“小殊,我来了。”萧景琰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坐在梅长苏的卧榻边缘。

“殿下今日前来,是有什么要事要与苏某商量吗?”

萧景琰握住梅长苏的一只手,感受那个有些许回暖的温度,微微安下心来。梅长苏的手指也自然地回握住他的,只是另一只手依旧捧着书本不曾放开。

“没事便不能来找你吗?”萧景琰微笑道,“也有好几日没见了,你可还好?”

“我还以为太子殿下最近忙于政务,没空来关心苏某呢。”

萧景琰又是一笑,更加握紧了梅长苏:“我几日没来找你,不高兴了?”

“太子殿下真是高估苏某了,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小殊!”

“草民在。”梅长苏回得很顺。

萧景琰本来还觉得委屈,这么一闹反倒舒坦起来。看着眼前这人,明明是瞧着书本,偏生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晓得是能瞒过谁。

这样的日子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昔年还未生变的时候,林殊就常常跟他闹。有时候他回京晚了几日,赤焰帅府迎接他的就是一道剑光,看似一招一招全是致命的招式,却偏偏全避过了要害处。次次都要萧景琰赔着笑认个错,那人才笑嘻嘻地收起剑招。

萧景琰索性从梅长苏手里拿过了书本扔到一边,强迫榻上的人看着他。

“殿下连我看书也要管吗?”

梅长苏收回放在书上的视线,似笑非笑地盯着萧景琰看。

“这次是我不好,好几日没来看你。”萧景琰赶紧又凑上去一点,啥也不说先认个错。

现在的梅长苏可谓是开朗了许多。

萧景琰记得他前年刚入京的时候,只觉得这位先生波澜不惊,哪有一点活泼的样子。如今许是大局已定,身份泄露,身体状况也是大好,反而没有那么多心事负担,偶尔也会开他的玩笑,变得愈发活泛了。

这才有点当年林殊的影子啊。

梅长苏老神在在地继续盯着萧景琰,不紧不慢地问道:“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啊?”

“我前几日确实太忙了,每日在承乾殿见完朝臣,回了东宫还要继续翻看折子,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时间出宫来见你。苏卿⋯⋯就请原谅本宫吧。怎么罚都行。”

梅长苏本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许久没见起了性逗逗这头大水牛罢了。当下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笑着摇了摇头,便顺着萧景琰揽过他的肩膀的动作依靠了过去。

“你身子还是不见好吗?这大热天的还要裹着被子。”萧景琰知道他没有不高兴了,满足地叹了口气。

“只是护着不能着凉而已。”

萧景琰闻言,忙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突然想到什么,忙隔着被子覆上某处:“这几日你感觉可还好?”

梅长苏点点头,朝他偎得更紧了些:“我好的很,你莫要担心,孩子也很好。有那个蒙古大夫在,不会不好的。”

“蔺少阁主医术高明,有他在你身边,我也可放心些。”萧景琰愈发抱紧了梅长苏,沉声道:“只是到底辛苦你了。”

 

梅长苏身子不好,这是所有人都晓得的事情。

大多数人却以为这样年纪轻轻落下旧疾,十有八九是娘胎里头带下来的毛病。只有少数人清楚,若不是当年那样一场祸事,火寒之毒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底子,他怕是还活蹦乱跳呢。

自打做了这破釜沉舟的决定回到金陵,梅长苏就时刻提防着千万莫要在萧景琰面前露出痕迹。自己早已是这副残破身子,年寿难永,怎么忍心叫景琰再经历一次锥心之痛呢?

只是最后到底是被知道了真相。

此后萧景琰便一直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更戏剧的却是⋯⋯在这个关口,他竟知道了一件极惊世骇俗,让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那个梅长苏宠爱至极,心智不全却身手不凡的鬼魅护卫⋯⋯竟是十三年前林殊所生,他萧景琰的骨血。(对不起写到这里我觉得有些抗不牢,把我自己都雷傻了⋯⋯)其间因缘关窍也很是复杂,萧景琰整整想了一月,才略略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只是在那之后每每见到飞流,心里难免有种既亲近又别扭的纠结感。

那一年林殊身中奇毒,别说腹中胎儿了,就连性命都难以保全。蔺老阁主硬是拼尽了一身医术,才终于保住了林殊和那孩子,只是可惜那孩子胎里一直不得太平,还是伤到了根本。落了地也是心智不全,永远都孩子心性。

梅长苏一直觉得万分亏欠,此后便是宠爱到极点,到处去寻觅了好东西给他,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事情,便是一分一毫也舍不得打骂的。连带着萧景琰也是万分愧疚,一想到那样危险的境况,自己却一无所知就一阵苦痛。更何况,林殊以前曾经说过⋯⋯

“若是以后我有了儿子,必不会过分宠他。”

 

梅长苏此刻安安稳稳地靠在萧景琰身上,顺着他的动作抚上腹部,双手叠上萧景琰盖在他腹部的手,动作很是轻柔,生怕伤到了一星半点。

“你也不要担心这么多,小心把头发愁白了。蔺晨虽然不如老阁主,医术也还是过得去。现在我身体好了不少,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也是没问题的。”

“没问题?!”萧景琰皱了皱眉,“我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你的症状可严重极了。”

至今孕期也不过四个月,才是刚刚有一点稳定的时候。

甫得知有孕的那段日子,梅长苏日日都是恹恹的,本来就很糟的胃口这下更是什么也吃不进了。药也不能乱喝,动不动就吐个昏天黑地。可把那个萧景琰给心疼得半死,每日一下早朝就急匆匆往苏宅赶,一点儿都不敢耽搁。

有一次一进苏宅,又见梅长苏半躺在榻上干呕,萧景琰死皱着眉头,一边给他顺气儿,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每天都这个样子,身体哪里受得了。”

这一说,蔺晨一下就生气了。蔺晨猛地跳起来指着萧景琰,骂道:“好不容易他的身子好转了不少,本以为能安心养着了。谁想居然又有了孩子!你们真是嫌他命太长是吧!知不知道他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啊!”

萧景琰一惊,之前光顾着高兴心疼了,哪想到这一来对身体的损伤也不小。蔺晨这话句句直中要害,把萧景琰说得心惊不已。

梅长苏好容易止住了干呕,接过甄平递来的水漱过了口,才费力地说道:“哪就这么夸张了?当初我身子更差的时候,不是还⋯⋯”梅长苏说到此处就没再继续下去,飞流还在旁边,他也不打算叫飞流听见这话。

“你的意思是还想再来一次?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想过孩子?”蔺晨气得够呛。

“我想过,这不是有你在嘛!”梅长苏讨好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一定会让这个孩子平安出生的是不是?再说了,现在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了。你与其朝我发脾气,倒不如帮我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让你早点死还是晚点死吗?”

“蔺晨!”

“这是实话,我看你也不想要命了!”

“我要真不想要命,就不敢这么反复麻烦蔺少阁主了。”

“如果这么危险,那⋯⋯倒不如不要了!”两个人的话听着语气挺轻松,却字字惊心得很,吓得萧景琰一时手足无措,憋出这么一句来。

“哦?你以为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了?强行落胎只会对他身体造成更大的损伤。为今之计,只能让孩子安稳出世。你没听他说吗?这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了!”

梅长苏温和地牵过萧景琰的手,轻轻拍着安慰道:“你也别听他危言耸听,我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哪有这么糟糕。而且这毕竟是你的孩子,你真舍得?”

怎么会舍得?

那个孩子才两个月大,就在梅长苏的肚子里,早已和梅长苏血脉相连,怎么可能舍得?

“⋯⋯可是⋯⋯”

“好在现在大局基本已稳,我也不用像从前那般辛苦,想安心下来静养也不是什么难事,无碍的。”

萧景琰还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他怎么会不清楚梅长苏的心思?光这一点就还和从前的林殊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嘴上不管说着多么冷漠无情的话语,追根究底还是为了他好的。莫说这个孩子现在非留不可,就算可以不留,想来这人也是会坚持留下来。

这是他萧景琰的孩子,梅长苏怎么会不爱他不要他?

别个都说梅长苏看着好说话,其实固执得很,没有什么人能改变他的决定,就连萧景琰也拿他没辙。还说他是水牛,梅长苏的脾气可比他还要倔些。

只是心里万分感动于他的爱重和情谊,却也免不了担忧心疼。

刚怀孕头三个月最不稳定,梅长苏一边难受得半死,一边开始觉得嘴馋。这馋还馋得有趣,吉婶做什么,他就不想吃什么,光想吃苏宅里头没准备的东西。有一次大晚上的,吉婶他们都睡下了,萧景琰也回了宫,梅长苏突然就说想吃碗小馄饨。可把黎纲和甄平两个守夜的大老爷们儿折腾得够呛,硬是跑了好几条街,才找见一家还在卖宵夜的铺子。

第二天这事儿叫萧景琰晓得了,萧景琰二话不说,当下就差了列战英往苏宅里头送了大量食材。缺了坏了立刻补上,一点儿不能怠慢的。甚至还说想送十个厨娘进来,吓得梅长苏说怕吵,赶紧制止了。

不过这厨娘不要,裁缝是要的。萧景琰被这一敲打才想起之后梅长苏各方面怕都会不方便,尤其以前的衣服大多都穿不了了,赶紧找了最好的裁缝师傅回来,描述着让人给梅长苏做了不少新衣。

幸好日子慢慢长了,梅长苏的害喜症状也不如最初那样剧烈,也开始不太挑食,总算是把萧景琰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给放了下来。

“那都是正常的,你担什么心?”梅长苏安慰他,“当初我刚知道有飞流的时候也是⋯⋯差点瞒不住父帅。那时候我身体好吧?不也一样的吗?”

“你还说!那么大的事情你当初竟然提都没提,还带着赤羽营去跟大渝交战!飞流也真是福大命大,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居然还健健康康出生了,这蔺老阁主的医术该有多高明!”

“我也是⋯⋯到了军营以后才发现的⋯⋯翻了军医帐里好些医书才敢确认⋯⋯我也吓着了⋯⋯后来好不容易能接受了事实,觉得欣喜。本想等回了金陵再告诉你⋯⋯”

梅长苏没再说下去,后来的事情他们都清楚得很。

萧景琰就着抱着梅长苏的姿势,低下头去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

“吃过午饭到现在都没睡,是不是困了?”

“有一点。”其实刚刚萧景琰来之前就有些困了,只是惦记着好几日不见,怕他今日万一过来,自己又在睡觉,错过了。自从太子监国,东宫的事务便是日益增多,有时候忙得全无空闲,也都是常事。尤其这人现在一点儿朝堂上的东西也不肯让他沾上,生怕累着他。梅长苏怕即使他来了,也等不到自己睡醒又要回宫去了。

多日不见,总还是有些惦念。

“那便睡吧,”萧景琰柔声道,慢慢放下了梅长苏的身子,将他卷进被子里,细心掖好被角,“今日没什么事,我多陪陪你。”

“嗯。”梅长苏也不多言,顺从地闭上眼,正想靠着软枕睡过去,却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

“景琰。”

“嗯?我在。”

梅长苏从被子里伸出手掌,抚上萧景琰的。

“我近日听说朝臣们因为太子妃的事情讨论了许久,这个事情我也打算要跟你商量的,趁今日你来,还是先定了吧。”

萧景琰闻言眉头一紧:“又是太子妃?”

梅长苏耐心地安抚他:“我知道你最近怕也是收到了不少折子。只是这毕竟是关系到我大梁国力的大事,不可不言。”

“哼,你也跟我说国力,是不是你也要劝我娶太子妃啊?”

“是。”

萧景琰一下就火起,猛地从床榻边站起身,怒瞪着梅长苏:“父皇也要我娶,母妃也要我娶,现在就连你也要我娶了?!是不是嫌我烦了,想找个借口推开我啊?”

梅长苏知道他心情,当下也只得缓缓直起身来,扯了扯他的衣角:“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别急啊。”

“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梅长苏的声音还是很温和,“娶太子妃,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首先你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人,后宫主位悬空,必然会有不小的麻烦。再言,太子妃必然是有些娘家势力的,对你今后也有帮助。而且你也年纪不小了,娶一个太子妃回来操持家事,也可让你省心许多⋯⋯”

“那你呢!”萧景琰越听越火大,到最后直接打断了梅长苏。

“我?我怎么了?”

“如果我娶了太子妃,那你怎么办?”

梅长苏一怔。

事实上在决定要劝他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景琰会有的反应。这人必然会顾念与自己的情谊,还有他腹中的骨血。凭这人重情的性子,必然不愿轻易负了心中所爱,更不忍将一个并无感情的人娶回来却只为利用她。

然而正如他所说,现在的太子妃⋯⋯那是将来的国母。

梅长苏狠下心来如此相劝,心里不可谓不苦。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到底是个男子,即使年少时因为机缘巧合之下竟有了怀胎产子的能力,也改变不了他并不是女子的事实。

所以景琰一辈子也不可能光明正大让他进门。

若是没有十多年前那场变故,也许现在的太子还是景禹哥哥,景琰只是个小王爷,一切就有回转的余地。只是如今,景琰已成了将要继位的东宫太子,他的一言一行,必将动摇国之根本,是万万大意不得。

梅长苏本也有些沉湎于情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忽略了这个问题。要不是昨日户部的沈追大人来访,跟自己提了一句,要自己劝慰一下萧景琰——毕竟太子殿下向来很听从先生的劝告——自己都想不到这个问题。

太子妃不同于王妃,更不同于妻子,不单单是一句儿女情长就能解释清楚的。

这个道理他懂,朝臣懂,相信皇帝静贵妃,甚至萧景琰本人不会不懂。

“我⋯⋯?我是没什么所谓的。而且殿下,我现在是在以一个谋士的身份规劝殿下,殿下千万不要多想。”梅长苏轻声道。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

萧景琰冒火的眸子死死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没什么所谓?好一个没什么所谓!我若是有了太子妃,便不能常来陪你。你于我的存在,莫说现在了。永远都只会是个谋士。你可明白!”

梅长苏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光是你,就算是你的孩子,也再无可能得到名分,你可明白!”

萧景琰的怒气愈来愈盛,来之前的满腹火气此刻又被撩了起来,看着梅长苏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模样,恨不能打他一顿泄愤。

梅长苏却似感觉不到他的怒火一般,依旧心平气和地:“就算你今日不是太子,于我也是难有名分这回事的。况且⋯⋯”梅长苏的右手抚上下腹部,“等这个孩子出生,我也打算让他同飞流一样,叫我哥哥⋯⋯”

“你!你竟然如此……!”

“我知道你想过,日后如果可能,想让这个孩子继你的位。只是你想过没有,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储君都要是后宫娘娘们所出⋯⋯”

“那又如何!”

“就算是庶出,也断不能来历不明。景琰,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接受这样的安排,他就是小孩子。

可是萧景琰却不能接受,尤其是方才梅长苏这一席话,说的他几乎要失去理智:“来历不明?!你怎么敢说我们两人的孩子是来历不明!林殊!你好狠的心!”

幽幽叹了口气,梅长苏继续不紧不慢道:“你对我的心意,我再清楚不过。只是……”

“只是什么!你连这个孩子也不想要了吗!生下来就随便让他自生自灭?也不让认祖归宗?”

梅长苏猛地一惊,刚刚看他盛怒,只拣了能让他明白的话,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一层面去。忙起身道:“景琰!”

“自从你回来,你我心意相通,我便以为从前的小殊回来了,你回来了。没想到,果真是过了这十多年,你连性格都变了,心性怎会还一如昨日?可笑,可笑至极!”萧景琰已是一阵怒火攻心,完全不知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梅长苏心里一急,胸口一疼,慌慌张张混乱极了,当下只知道向前几步,扯住萧景琰的袖口:“景琰……你……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可说!你刚刚不全都说完了吗!一句没什么所谓,一句来历不明,还不够吗!”萧景琰控制不住情绪,暴怒地一甩胳膊,生生把梅长苏甩开,转身就气冲冲地离开了苏宅。

梅长苏被这一推,勉力支撑住床榻的柱子才稳住身形,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味,浑身瞬时酸软无力,软在床边。

虽然身体已见大好,可是到底当初伤了根底,再好也难恢复成常人模样。更何况此时身体状况特殊,这接连的悲戚心急,难免伤身。

“咳……咳咳……”青白的被褥上蓦地现了不少血点,一阵阵让他心慌的坠胀闷痛从腹部蔓延开来。梅长苏一恸,急急忙忙抚上下腹,四个月多还感觉不到明显的胎动,只偶尔会有东西蠕动的感觉告诉他有个小东西的存在。此时腹中蠕动的感觉似乎比较往常要烈一些,一跳一跳的拉扯着闷痛。梅长苏慌了,气喘吁吁地差黎纲和甄平去唤来蔺晨。

 

萧景琰回到宫中仍然气难平,方才梅长苏的话字字句句刻在他心里头,不由得一阵光火。

百利而无一害?

什么是百利而无一害?纵然是有百利,却不是无一害。而这一害,害的就是他梅长苏!对他萧景琰来说,天下为重,社稷为重,可他梅长苏也不是轻的!这样四两拨千斤地分析利弊,一句无所谓便概括了自己,当他萧景琰是什么人了?

本想着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能去苏宅看他,陪他度过这半日光阴。谁想到他竟然这么坚决地提到太子妃的事情,本来这几日就为着这个心烦得很,他还火上浇油!

朝臣提是为了国政,母妃提是为了自己,那他又是为的什么?

萧景琰闭上眼睛,不知这样坐了多久,心里一片混乱,怎么也理不清楚。不知为何心下突然涌上一股极糟糕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坏事在发生似的。

猛一睁眼,萧景琰不假思索立刻冲出了寝殿,抓上了刚刚骑回来的马,一路冲出宫门向苏宅跑去。

 

梅长苏的感觉很不好。

昏迷前的闷痛感让他感到很恐慌,他怕极了。好不容易从沉沉黑暗中醒过来,最先想起的就是那时腹部极度不适的感觉。

孩子——梅长苏急急动起尚没有力气的右手抚上下腹部,触到那熟悉的饱胀感,才缓缓的放下了悬起的心。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命大得不可思议,十几年前发生那种事那孩子都保住了,今天这样居然也没伤到他。”还没等梅长苏回过神,耳边就响起某人冰冷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那个蒙古大夫。

梅长苏微微睁开眼睛,却感到一阵晕眩,朦胧间看不清周围的情景,就连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这极度不舒服的感觉阻碍着。

“行了,孩子还好的很,大人可就不一定了。”

“小殊……怎样了?”是景琰的声音,虽然叫了他的名字,却不是在问他。

“哼。”蔺晨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很不屑地只发出了一个鼻音,半点没有回答这位当朝太子殿下的意思。

一旁的飞流也跟着“哼”了一声,像是很想动手,又想到了苏哥哥的叮嘱,只能忿忿地瞪着萧景琰。

“我知道今日是我不对,是我鲁莽了。只是……还请先生指点一二,也好让我放心。”

“放心?哟,你还知道担心啊?”蔺晨冷笑道:“明知他身子骨特殊,受不得刺激,太子殿下还这般慷慨激昂咄咄逼人,吵得我在别院都听见了,好得很啊!”

“对不起……是我的错……”

萧景琰早已意识到他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此刻也不敢分辨,眼睛却一刻不离床榻上的梅长苏。

床上那人苍白的嘴唇和脸色快要融为一体,微微皱了眉头,半睁着眼睛看着他,很是茫然的样子。

那虚弱的模样刺得萧景琰心里一痛,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原来太子殿下还知道心疼呢?我还以为你只会骂人。”

“……蔺……晨……”梅长苏缓了缓心神,艰难开口。

蔺晨看了梅长苏一眼,不情不愿道:“孩子很好,只是大人太虚弱了,这几日你必得好好养着,哪也不许去了。”

“多谢。”梅长苏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意。

蔺晨只好狠狠瞪着床边的萧景琰,拿了药箱转身往外走,末了不忘回头叮嘱了一句:“他现在是一点儿刺激都受不得了,你好自为之。”

“谢先生指点。”萧景琰抱拳,行了个礼。

“飞流不走!”

“飞流乖,先出去,苏哥哥和景琰哥哥说几句话。”

“不行!他欺负你!”

“没有,没有人欺负苏哥哥,是苏哥哥肚子里的小宝宝折腾得我难受了,不是景琰哥哥的错。”

萧景琰坐在一旁听着梅长苏温柔地哄飞流,想到眼前这也是自己的孩子,顿时也是心里一片柔软,也接了句:“飞流放心,我一定不欺负你苏哥哥。等明天,我带你去吃好多点心,好不好?”

飞流满脸的不高兴,比起点心他更在意苏哥哥,可是苏哥哥虽然虚弱,却是一副很坚决的样子。飞流也只好很不甘心地退了出去,临了还不忘丢给萧景琰一个鬼脸。

梅长苏依旧躺在床榻上,两眼不离地看着萧景琰,看得萧景琰心里一阵发虚。

“小……小殊……”

“扶……我起来喝……喝杯……水……”

萧景琰一刻也不敢怠慢,忙从小桌上的水壶里倒了杯热水出来,小心吹凉了一些,才扶梅长苏起来一点一点喂他喝下,又拿了几个软枕垫在他的腰后。

“对不起……”

梅长苏没有回他,只拉扯了他的胳膊,示意他过来些,好让自己靠上。待终于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才缓缓开口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的脾气太急……”

“是我不好……”

“我话只说了一半,你便发起火来……”

“我……”

“你也别急着认错……”梅长苏喘了口气,“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刚刚你说要带飞流吃点心,可别失信于他。”

“放心,”萧景琰挪坐到床头将他圈入怀中靠在自己的肩膀,拉起被子裹住他,细致的将被角掖好,手滑到他的小腹停下。“小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先别急着说,让我先说。我……打算把飞流和……和你的事情告诉母妃了。”

梅长苏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回道:“不可!”

“为何不可?”

“这……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怕……怕吓着贵妃娘娘。”

“你呀,就别瞎担心了。”萧景琰此刻才无奈地笑了笑,带着轻柔而不容拒绝的力道箍住梅长苏,“我刚刚在宫里想了许多。太子妃……确实不是小事……是我任性了。”

“嗯?”

“太子妃……是要立的……只是也必须跟母妃说清楚,我萧景琰的心之所爱,和骨血,都要让母妃知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别怕,母妃知道我们从小感情深厚。她性子沉静,就算一时间难以接受,假以时日必定会理解的。而且……母亲都那么大年纪了,让她看看自己的孙子,也是应该的。”

“可是……”

“我想好了,待你腹中的孩子生下后,估计赤焰旧案也已昭雪。我便说这是林家的直系后代,自然要让他重回林家。至于飞流……若你愿意,也一样可以……”

温和安抚的语气在耳边响起,阵阵暖意从小腹传来,梅长苏心头一颤,一向能言巧辩的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任由自己滑进萧景琰怀里。

萧景琰轻吻住怀里人的鬓角:“今日是我不好,明知你一片好意,却胡乱生气,徒惹你着急,伤了身体。”

若说梅长苏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就是自责林家世代香火,在他这一代却绝了后。他曾经也想过要飞流迁入林家族谱,只是这事情办起来到底不容易,思来想去还是不要告诉飞流真相,让他叫苏哥哥最为安全。后来被萧景琰知道了真相,就起了让他肚子里这个跟着萧景琰姓的心思。不过萧景琰竟然自己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梅长苏这心里不感动也是假的。

“之前……是我太小孩子气……我堂堂东宫太子,若是一直都要你来保护,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岂不是无能?”萧景琰低声道:“一切就交给我来办,你安心养着,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册立太子妃的婚典在七月底举行。

减去了群宴,歌舞之类的程序,萧景琰把烟火盛会,丝竹奏乐也全都取消了。那时候梅长苏的肚子已经五个月大了,也懒得去凑那个热闹,正好苏宅不在迎亲巡游的路上,乐得清静。

婚典后至少有十日的光景,萧景琰都没在苏宅露面,想来也是后续程序繁杂得很,抽不出时间。而且新太子妃刚来,又是朝中老臣的孙女,不好冷落了人家,只得天天陪着。不过倒是天天遣了列战英过来,送各种吃食布匹。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宅穷成了什么样子。

是到了大婚后的半个月,苏宅突然接到了上面的旨意,要梅长苏和飞流第二日同去东宫觐见。

想到太子大婚,他也尚未去道贺,未免有些失了礼数。便一大早起来,穿了身样式宽松的衣服,给飞流换了一身新衣,差甄平去准备了一对净脂白玉雕的供瓶。好在他向来瘦,肚子也不若寻常有孕之人那么大,有意遮掩了倒也看不太出来。

到了东宫,梅长苏就愣住了。

在他面前的不是只有他想象中的静贵妃和萧景琰,还有新立的太子妃,柳氏。

柳氏果真如旁人所言,是个温婉的人。梅长苏甫一进门,便赶紧让人扶他坐在萧景琰身前。细细看来,面上眼里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再真诚没有了。

这下子梅长苏再怎么也该明白了。

 

到最后啊,最开心的应该还是飞流。

因为宫里有位老夫人,一见他就高兴得紧,总做很多很多精巧的点心给他。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做什么,样样都好吃。

住在东宫里的那位温柔漂亮的大姐姐也很和善,天天派人出去搜罗奇巧的玩具,甚至还有些据说是大海那边运过来的新奇玩意儿。

更开心的是苏哥哥肚子里出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弟弟,看到他就笑,飞流每日都要花上好几个时辰去陪小弟弟玩。啊对了,小弟弟名叫林昭。

蒙大统领也常常过来和他打架,他从前在蒙大统领手下能走的不过一百招,到现在已经可以走过二百招了,每次看到蒙大统领惊讶的样子他都得意极了。

就连景琰哥哥也得了空就陪他练剑,苏哥哥身体也好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畏寒了。

如果蔺晨哥哥不一见到他就捏他脸的话,那一切,都是再完美不过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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